《这只策策有点傲娇》作者 飞奔的狗蛋 文案 大雪笼罩下的雁门关一片白皑, 一抹鲜红蓦地闯入其中, 也闯入了燕珂的生命中,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的色彩……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珂,奕卓曦 ┃ 配角:邵岚 ┃ 其它: 第1章 第1章 雁门关的日子是很枯燥的,每天除了巡防就是操练。 雁门关的景色也是很单调的,铺天盖地的纯白和苍云军的玄色,连个过渡的灰色也没,乏味的很。 燕珂睁开眼,如同过去每一天一样套上一身玄甲,拎起自己的刀盾出门去吃早饭。 可今日的伙房显然不同于往常。 交头接耳的人群,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苍云将士们的兴奋与好奇表露无遗。 燕珂打了碗白粥,顺手拿了俩大白馒头,捡了张相对人少的桌子坐下,吸溜吸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知道这会子大伙的亢奋是为了什么,因为今儿个东都的天策军就要到雁门关了。 恰好邻桌坐了一大圈苍云,被围在中间的那人正扯着嗓门说得唾沫横飞,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落进了燕珂耳中。 他说天策军当年是多么多么风光,安史之乱中又是如何如何落魄。他说天策有位女将军,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他还说天策的傲血战意凶悍凌厉,而奔雷枪术气势如虹。不过呢,还是比他们的分山劲差一点点啦。 这人说得有声有色,连燕珂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来。 他咬了口馒头忍不住好奇,天策军究竟是怎样的呢?真的如传言那般厉害嘛? 用罢早饭,原本例行的操练被取消了,一大群苍云乌泱泱地挤到了雁门关口,等着迎接远道而来的天策军。 燕珂站在队列中,总觉得就连今儿个的天气都格外的好,晴空当照万里无云,和煦的阳光晒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 半晌,一名苍云兴冲冲地御马归来,翻身而下一溜小跑直奔长孙忘情,嘴里还不忘高喊着,“来了来了!天策军来了!!” 等得昏昏欲睡的众苍云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顿时一个个都把腰杆挺得笔直,面孔绷紧,可那眼睛却忍不住滴溜着飘向关口。 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那一片艳红就这么莽撞地闯进了燕珂的世界。 燕珂是讨厌红色的,这总会让他想起同袍们的鲜血。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红,宛若世间仅余这一种色彩。累累尸骨堆叠成山,那些红色便顺着尸骸骨肉蜿蜒而下,黏腻、腥臭,浸染了他的衣袍。 那一天,苍云溃败,军旗蒙羞。 苍茫无垠的红色也成为了燕珂挥之不去的噩梦。 然而今日,银甲红衣的将士坐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风姿凛然,是那样的生机勃发。 燕珂有生以来头一回发现,原来红色竟也可以如此美丽。 绵延的红色蟠曲入广武城,与白雪玄甲形成鲜明的对比,仿若在一瞬间为这片单调的土地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所有的色彩与景象随着天策军的到来而变得灵动起来,再不复往日的死气沉沉。 燕珂仰起头,天策军的银甲在阳光照耀下闪烁出别样的光彩,刺得他双眼微微疼涩。可他仍固执地睁大了眼,宛如在黑暗中逡巡已久终于寻见光明的人,饥渴地任凭灼目光芒刺入体内,顺着血脉流入心房复又冲散至四肢百骸。 于是,沉寂已久的心再次跃动了起来。 多么耀眼!! 天策军到达苍云的第二天,便提出一同加入日常操练的要求来。 大多数苍云由于遭受过昔年的背叛死里逃生,故而戒心很重,天策的到来无疑令他们如同被侵入领地的雄狮般对未知怀揣不安。但无法否认的是,天策身上所散发出的同他们相似的气味,令苍云们从内心深处不可抑制地被吸引着。 如今天策提出的要求恰好为他们的困顿找寻到了出口。 要加入操练?可以。 同为浴血沙场的将士,无需多言,手下见真章,先来比划比划再说。 没有真功夫,如何叫他们苍云心服口服!? 当日下午,苍云堡前的训练场上,天策和苍云围坐成一个大圈,时不时有人下场子切磋比试。 几轮下来,输赢对半,各有千秋。 见识过彼此的实力,明明心中已然认可了对方,却谁都拉不下这个面子先低头。两方人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杠了起来,愣是要分出个高下。 燕珂混在人群中看得正乐呵,冷不防被哪个杀千刀的推搡了下,好巧不巧跌入了中间空地。 他直起身子,眼前天策瞅他的眼神各个都凶神恶煞,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了。扭头看身后,自家兄弟们已经高举着拳头不留余力地开始给他加油打气了。 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于是燕珂一句“我只是不小心被人撞进来的,不是来比试的”生生被膈应在了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只能含泪仰天长叹。 忽然天策军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却是名天策将士提着杆□□迎上阵来。 那天策往燕珂面前一站,随手抖了朵枪花,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燕珂,开口道,“在下天策府无忌门下奕卓曦,请赐教!” 燕珂顿时就走不动路了。 他想,怎会有人生得这般好看。明眸善睐,容颜俊秀却不若女子阴柔,眼角眉梢俱为桀骜,英气杰济宛若雪原里穿行的孤狼,强大而清傲。 这厢燕珂还在晃神,奕卓曦先是耐不住了。 一杆□□破风刺来,擦着燕珂的脸颊而过,削下几缕发丝。 燕珂抬手摸摸鬓边,忍不住感叹道这人便是动起手来也依然好看的紧,更不用说那一枪中挟裹着的肃杀之气。 棋逢对手,轻而易举挑起了他心中战意。 在雁门关的冰天雪地待久了,日复一日面对茫茫雪原,似乎连生而为人的情感也一同被冰封了,渐渐变得麻木,变得凉薄,按部就班地过着没有什么区别的每一天。 究竟有多久,没再体会过这般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种“活着”的滋味!! 如同落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一双幽黑的眸子也随之泛起了久违的波纹。 “呵。”燕珂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啊! 陌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下而上格开□□,随即去势一转,挟雷霆万钧之势当头落下。 奕卓曦显然没料到燕珂的攻势来得如此迅猛,□□顺势横于头顶,堪堪架住袭来的陌刀。 “噹”金戈交鸣之声震荡开来,□□与陌刀相交处甚至蹦出些许火花,力道之大让两人不禁虎口微麻,连接着两条手臂也隐隐泛酸。 伴随着从武器上传来的阵阵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之一并荡入了两人心头。 须臾间,燕珂与奕卓曦已数次交手。 奔雷枪术灵动,苍雪刀霸道,两相交锋,竟是谁都讨不了好。 苍云与天策切磋至今尚未出现过如此水准的比试,一时间原本还互相叫嚣着的围观群众也被这惊心动魄的氛围所影响,默默闭上嘴吊起心看着场中二人你来我往,生怕自己一出声就分了谁的神。 纠缠了快一柱香时间,终是被奕卓曦寻着了一处破绽。□□迅猛如蛟龙在天,顺着盾甲边缘直指其后的燕珂。 与燕珂的比试已然调动起了奕卓曦全部实力,这一枪出去毫无保留,若是戳实了,铁定能把燕珂的脑瓜子捅个对穿。 燕珂赶紧反手压盾,生生用蛮力将枪尖压下两寸,顺势借力拧过半个身子,□□擦着他的后脑勺就过去了。 一瞬间只觉头皮发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枪身上挟裹着的肃杀之气,不禁感叹人不可貌相。这天策生得一副好皮囊,可这身手这脾气都不是一般的辣啊。 奕卓曦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逾越了,切磋讲究点到为止,他却真正动了杀心。 慌慌张张想要抽回□□,却不料枪头和燕珂脑后的雁翎缠在了一块儿,这一拉直接带得燕珂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奕卓曦摔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奕卓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眼前一黑,与燕珂滚作了一团。然燕珂这一身玄甲可不是光穿着好看的,过分的重量将奕卓曦压得严严实实,五脏六腑都快给吐出来了。 许是被压得疼了,原本有神的双眸覆上一层薄雾,眼角微红,湿漉漉的别有风情。 奕卓曦本就生得俊俏,这幅模样更是平添几分□□,直撩得好不容易支起身子的燕珂心痒难耐,连同下身的小兄弟也实诚地立马站了起来。 两人的身体此刻严密地贴合在一起,奕卓曦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燕珂下身的变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偏偏燕珂傻不拉几地还要来火上浇油,脱口而出,“你…你真好看,做我媳妇吧!”气得奕卓曦飞起一脚踹翻了趴在自己身上的色鬼。 妈勒个巴子!! 他刚才就该一枪废了这不要脸的家伙!! 燕珂坐在地上揉着被奕卓曦踹到的大腿,心里暗忖还好没踢着自己的子孙根,不然这下半辈子的性福可就交待了。 一抬头,却见奕卓曦愤恨地瞅着自己,那眼刀简直快把他给凌迟了。可配上那从脖颈一路蔓延上来的绯红,落进燕珂眼里倒像是在和他耍小性子似的,可爱的不得了。 于是他又一个没忍住,傻乎乎地嘿嘿笑了起来,气得奕卓曦都快厥过去了。 真没见过比燕珂更无耻的人了!! “流氓!” 奕卓曦转身就跑,他实在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结果了那臭不要脸的苍云!! 第2章 第2章 经过这么一闹腾,苍云与天策军之间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可怜奕卓曦屁股后面也多了条甩也甩不开的尾巴——燕珂。 每每操练回来,总能瞧见燕珂跟只看门狗似的蹲守在他屋前,怀里还抱着要送他的东西。一见着他身影,更是和瞅见了肉骨头的蠢狗一般“唰”的两眼放光,恬不知耻地扑上前来。 奕卓曦毫不怀疑若是燕珂屁股后面有条尾巴的话,早叫这傻子给甩出花来了。 天天如此绕着奕卓曦打转,存在感是狠狠刷足了。奈何对方心里依旧怨怼着先前的事,对燕珂自是没有好脸色,送来的东西也一概不收,倒是便宜了邵岚。 邵岚何许人也? 那可是奕卓曦的发小,两人还拖着鼻涕穿着开裆裤时就认识了,对彼此的性情更是摸得不能再透了。 打小一块儿长大,又一同随军来了雁门关,邵岚认定两人竹马竹马兄弟情深,奕卓曦管这叫上辈子刨了邵岚家祖坟才遇上这泼皮。 话说这邵岚还真是个没脸没皮的主,奕卓曦闹别扭不肯收燕珂的东西,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照单全收。 新鲜的果子,刚烤的野味,野兽的皮毛……这要放洛阳城,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对常年冰雪封疆的雁门关而言,却少不了要花一番功夫。 邵岚光收东西也就罢了,可他偏生收完以后还要再出卖些奕卓曦鲜为人知的糗事给燕珂,美其名曰为挚友的终生幸福添砖加瓦,于是每次事后都会被狂暴的奕卓曦摁在地上一顿胖揍。可脸皮厚如邵岚第二天照样能没事人一样向燕珂骗吃骗喝。 在邵岚心里,燕珂,多好一小伙啊!尤其是那手烤野味的手艺,哎哟喂,简直绝了,想想就要流口水!要不是燕珂看上的是奕卓曦,他早把自己打包送上门了! 就这样,别的天策都因初来雁门关水土不服掉了好几斤肉,唯独邵岚一人油光满面,不但没瘦倒还生生胖了一圈儿,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然而某日,正啃叫花鸡啃得心花怒放的邵岚突然意识到天天如此不是个事儿。奕卓曦成天这么拒绝人家,万一哪天燕珂腻味了呢,他上哪去找这么好吃的烧烤啊!? 大大的不妙啊!! 不成!他得赶紧撮合这两人! 于是乎,雁门关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他,玄甲凛凛,昂藏七尺,对他情起初见而一往情深。” “他,银甲奕奕,秀润天成,却缘何屡屡拒绝他的真心。”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就由邵岚为您揭秘燕珂与奕卓曦二人的真情对碰。” 凭借着邵岚极其浮夸的一手情报,燕珂与奕卓曦两人的感情纠葛如燎原之火飞速传遍广武城每一个角落,扑都扑不灭。上至苍云统帅长孙忘情,下到广武城贩夫走卒,茶余饭后口耳相传皆为此事。 讲真,也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就追个媳妇儿嘛,至于那么大动静嘛! 奈何雁门关的日子实在枯燥,丁点儿风吹草动都够大家伙兴奋上好一阵子,眼下全城的人都眼巴巴地等着瞧燕珂啥时候能把奕卓曦给扛回家呢。就连天策上将在操练时,也忍不住语重心长道,“卓曦啊,年轻人就该早点成家,我看燕珂那小伙就不错啊!” 可把奕卓曦气得哟,天灵盖都快翻上天了! 当走在路上不知道第几次被人称作“燕家媳妇”时,奕卓曦终于忍不住爆炸了,抄起□□狂奔至燕珂住处,夺门而入,“姓燕的!老子今天非捅死你不可!!” 燕珂:“!?” 奕卓曦:“!!!” “妈的你怎么不穿衣服!!” 燕珂一脸茫然,“我刚从城外打完水回来,顺便擦擦身啊。” 此时燕珂浑身仅着一条单裤,宽肩窄腰,线条美好的上身大大方方呈现在奕卓曦眼前。尚未及擦干的水珠顺着蕴含爆发力的肌肉蜿蜒而下,滑过劲韧有型的腰身,终没入那令人遐想的区域。 这样的画面太过冲击,原本还气势汹汹杀进来的奕卓曦瞬间被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熏得头晕眼花找不着北。广武城天寒地冻,他却顿觉口干舌燥,仿佛被人架在了蒸笼上,道道热气从脚底直窜脑门,“轰”的炸裂开来。 “你你你…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咱俩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话虽如此,燕珂还是乖乖地套上外衫。虽然媳妇儿脸红的样子很勾人,可总感觉再这么下去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燕珂这么一说,奕卓曦才想起自己是来算账的。虽然气势大不如前,重新抖擞精神依然还是一条好汉。 “哼!姓燕的,都赖你!现在全城都在传,说我是你…是你的那个啥。”奕卓曦忍不住又是俏脸一红,“我不管!反正我今天非弄死你这祸害不可!!”语毕,□□急吼吼地就刺了出去。 屋里空间本就不大,根本无法放开手脚。燕珂跟条泥鳅似的躲来躲去,脚下稍一使坏,就让兀自恼恨摸不着他边的奕卓曦摔了个满怀。 “唔……” “怎么这么不当心,摔着哪儿了不?”人肉靠垫燕珂趁势一把搂住怀里人,借机上下其手摸了个爽。 奕卓曦自然是没摔疼,可被个大男人这么抱着,对方灼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他甚为敏感的耳后。呼吸间尽是燕珂的味道,顺着鼻腔漫入肺腑,逐渐充盈体内,仿佛从身体内部沾染上了属于对方的气味。 尚不及作出反应,臀尖上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把。 奕卓曦顿时懵了,期间又被燕珂占了不少便宜。 回过神来遂觉羞恼难当,羞燕珂的不要脸,更气自己身体的反应。方才燕珂那一下,酥麻的感觉犹如电流般沿着背脊而上,舒服的他差点哼出声来。比起被男人调戏,这才是更让他难以接受的。 越想越委屈的奕卓曦根本顾不上自己还坐在燕珂身上的事实,生生憋红了眼眶。 燕珂豆腐吃得正香,冷不丁抬头一瞧。 雾草!把媳妇儿给弄哭了!! 正想收手安慰下人,一记老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左眼上。燕珂疼得嗷嗷直叫,眼睁睁看着奕卓曦落荒而逃。 可怜巴巴地捂着眼睛,燕珂心想兔子急了果然会咬人啊。 可是!媳妇儿哭唧唧的样子真的真的太可爱了!!这样都能把持住的自己简直正人君子,男人楷模啊!! 不过,嘿嘿,要是媳妇儿是在他身下露出这幅模样那就更好了。最好还能再勾着自己,扭着小腰,哭着喊着求相公饶过他。 越想越离谱的燕珂突觉鼻间湿润,随手一抹。 嗬!喷鼻血了!! 哎,燕珂小同志,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燕珂手忙脚乱糊了一脸鼻血的时候,奕卓曦早就脚底抹油逃回了自己住处,恰好撞见卲岚撅着个屁股蹲在门口,捧了条羊小腿啃得正欢。 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有地儿可以发泄,奕卓曦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正中卲岚的屁股,反身就冲回了屋里。 “哎哟!我的羊腿!”摔了个狗吃屎的卲岚欲哭无泪地捡起飞出老远的羊腿,绝望地发现上面沾满了泥巴灰土,“呜呜呜,我的亲亲羊腿啊,这才啃了没一半呢。” 正缅怀着自己还没尝上几口的美味,卲岚突然被屋内传出的一声“狗比苍云!!”吓得一哆嗦,羊腿“啪叽”又落回了地上。 我滴个乖乖!卓曦今天的火气可不小啊!!难不成是又被燕珂惹毛了!? 卲岚对着地上脏兮兮的羊腿深思片刻。唔…先前上将来说三日后会挑选部分天策,和苍云两两一组共同进行实地训练。反正卓曦是被选上了,不知苍云那边又是如何安排的。燕珂这小子看上去傻呵呵的,得赶紧告诉他这个消息呢,指不定还能得条新烤的羊腿呢! 卲岚拖着哈喇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被蒙在鼓里的奕卓曦还窝在屋内一拳拳捶着无辜的枕头。“臭苍云”、“燕珂不要脸”、“流氓”等怒骂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哼!伐开心! 胸肌比他大,腹肌比他硬,身材比他好什么的,他才不羡慕呢! 一!点!都!不! 第3章 第3章 三日后,奕卓曦按时前往训练场集合,老远就瞧见了人群中的燕珂。左眼上的乌青消了不少,可依然扎眼的很。 哼,亏他还知道丢脸,没顶着个熊猫眼黏着自己,倒是过了三天清净日子。 天策上将冲奕卓曦招招手,“卓曦,来了啊,快站队伍里去,咱们整队了。” 奕卓曦顺势往队伍最边上一站。 “杵那干啥啊!?和你队友站一块儿啊!” “我队友是谁?”奕卓曦茫然道。 “你特么逗我!?”天策上将朝一个人孤零零站着的苍云身上一指,“燕珂啊!” “上…上将,我能不和他一组不?” 上将咆哮道,“奕卓曦!不是你自儿个让卲岚来跟我说想和燕珂一组的嘛!!现在这又是闹哪出呢!?” 奕卓曦很想再垂死挣扎下,可看上将一副你再哔哔我就要怼人了的架势,只得闭上嘴乖乖站到燕珂身边去,心里却已经把卲岚千刀万剐了几百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这糟心货干得好事! 燕珂待奕卓曦站定后又悄悄往他身边凑近些许,“小曦,你来了啊。” 王八羔子!喊谁小曦呢!! 眼刀嗖嗖地燕珂身上戳,却被那人厚如城墙的脸皮全给挡了下来。 上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次的训练目的是要取回狼牙密信并成功带回城里。每一组的藏信地点都不同,沿途也会有人假扮成狼牙军阻挠夺信。这是我们天策来雁门关后的第一次实地训练,希望你们不要辱没了东都之狼的名号!” 奕卓曦接过任务地图一看,好嘛,完全没有任何方向。 不仅是他,其他天策也都一头雾水。他们随军来了雁门关便直入广武城,至今尚未出过城门,对雁门关的地形更是知之甚少。这就是为什么上将要求他们每人携一名苍云的原因。由熟悉地形的苍云带着,再加上刻意安排的埋伏,能让天策军更快更直观地掌握雁门关的地形以及雪地作战的要点。 “小曦,我对雁门关很熟。你放心,咱们一定没问题的。” 奕卓曦不置可否,这方面他确实不如燕珂。可他就是看不得这人嘚瑟的样儿,忍不住偷偷踹了燕珂几脚。 燕珂知他使小性子呢,笑嘻嘻照单全收,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咱们一路向北,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达藏信的地方。只是途经这几处地要多多留神,容易遭人埋伏。” 勉为其难哼唧了两声算作应答,奕卓曦策马跟着燕珂向城外出发。 雁门关除了雪还是雪,走得久了都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若不是有燕珂陪着,只怕早已迷失于这方莹白天地间。 两骑快马飞驰了约一炷香时间,到达了燕珂先前指出可能会有埋伏的地方。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一马平川,偶有零落植被三三两两,既没有可躲藏的地方也无能遮掩的东西,似乎并不像有埋伏的样子。即便如此,燕珂依然示意他小心周围,奕卓曦遂放慢速度,警惕地打量四周以防不测。 怎料走出才没几步,伴随着枯木被马蹄踏断的清脆声,变故骤起!数道身影从地下破雪而出高高跃起,狼牙大刀以合围之势当头落下。 奕卓曦的坐骑莎莎久经沙场,初时虽受惊不小,旋即很快冷静下来。反观燕珂□□之马,被吓得长声嘶鸣,后蹄更是人立而起,差点没把燕珂给甩飞出去。 奕卓曦□□翻飞战八方,“叮叮噹噹”金戈交鸣声不绝于耳,将袭来的铁刀悉数格挡开。莎莎更是横冲直撞悍勇无比,狼牙军的阵势瞬间溃不成型,一个个被马蹄撂翻在地。奕卓曦旋身扯紧缰绳,莎莎亢奋长鸣,朝着仅余的狼牙军就要突过去。 “小曦,别!别!”好不容易安抚下坐骑的燕珂回头一看,心都快跳出来了。开什么玩笑,莎莎那一蹄子下去,被踩的人不死也残。赶紧冲过去拽住莎莎的缰绳,“都是自己人,别伤着了!” 奕卓曦看起来也是受惊不小,完全忘了狼牙军是由苍云假扮的这回事,下手一招比一招狠。此刻得了燕珂提醒,方才醒过神来。 欲哭无泪的苍云们围在一块瑟瑟发抖。这种偷袭嘛,本来就是双方意思意思的,哪会动什么真格呢。他们觉得好玩干脆丢了刀盾换上狼牙铁刀,好装得更像狼牙军些。结果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奕卓曦追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十余名苍云齐刷刷把幽怨的目光投向燕珂,嘤嘤嘤,燕珂家媳妇儿好凶哦! 奕卓曦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他又拉不下这个脸开口道歉,却是燕珂先他一步混入苍云中,嬉笑着唠嗑几句,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打发了,转身招呼奕卓曦道,“走吧,咱们还得去取信呢。” 这回两人稍稍放慢了速度,因着方才的事奕卓曦对燕珂的态度缓和不少,有一句没一句倒也聊了起来。 “小曦,你刚露那几手可比和我切磋时厉害多啦。” “马上功夫本就是我们天策拿手的,当然厉害。”被人夸自然高兴,可奕卓曦显然又想起了当初燕珂干得好事,瞪了眼傻笑的男人道,“当初切磋我要能上马,早把你这不要脸的给踩成肉泥了!” “嘿嘿,你说的是。”燕珂背过身悄悄吐了吐舌头,看来媳妇儿对当初那件事怨念很大呢。 有个说话的伴儿,时间过得也快了,不大会儿便到了另一处可能会有埋伏的地儿。 碍于先前的教训,奕卓曦这回谨慎得很,“此地若有埋伏,会从何处来?” 燕珂勒马指向右侧的小山坡,“看见那山头没?有一次我们巡防,那狼牙军突然就从山头上冒出来了。我们地势低,距离又远,狼牙占尽上风,折了我们不少兄弟啊。” 正说着呢,山头上就冒出一个人影,紧接着呼啦啦又涌出六七个人来。 奕卓曦想,嗬,说来就来,燕珂可真够乌鸦嘴的哈。他琢磨着这次千万不能下手太过,结果对方毫不留情一箭射来,不偏不倚钉在莎莎蹄子前三寸,大半箭身没入雪中。 这一箭分明来意不善,奕卓曦还未及回过神来,已被燕珂扯着缰绳掉头就跑。 “快走!是狼牙军!!” 箭雨纷飞而至,身后铁骑铮铮混杂着狼牙军的嘶吼。 这不是什么苍云假扮的狼牙军,而是真正的,草芥人命的狼牙军! 莎莎一骑当先冲在最前头,然而燕珂的坐骑却根本无法跟上莎莎的脚程,与狼牙军间的差距越来越小。 果不其然,尚未跑出五里地,燕珂的坐骑就被流矢射中,整个人被抛进厚厚的雪地里。他狼狈地爬起身,方才回头看狼牙军这队人马不过十来人,自己若能拖得一会,也好给奕卓曦争取点脱身的时间。 “燕珂!!!”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他俩还啥都不是呢。燕珂压根就没想过奕卓曦会回来救他,可偏偏奕卓曦回来了,他就坐在那骏马上,冲着自己伸出手来。 若说在此之前,燕珂对奕卓曦的喜爱更多是出于对方的那张脸以及身上所散发出的生命力。而随着时间流逝,当将来某一天奕卓曦身上的这份鲜活也被雁门关日复一日的单调磨消殆尽时,他毫不意外自己的感情也会随之不复存在。这样说来,可能这份心情根本连爱情都谈不上,不过是他燕珂徒劳地寄予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望着眼前伸来的手,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他初见奕卓曦时也未曾有过的澎湃。仿佛在身体里开了一个洞,源源不断的暖流从中奔腾而出,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他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着,似乎此刻才是真正地活着。 而那温暖的来源,名为奕卓曦。 他曾踩着同袍的骸骨,从血海尸山中步步走来,忘记了如何去信任,如何去爱,天大地大所能依靠信赖的唯己一人。而当他握住那双手被拉上马背的那一刻起,燕珂真正动情了。那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全副身心献祭于对方的情感。 他搂紧奕卓曦的腰,怀里这人有张好皮相,可脾气倔得很,嘴巴也不饶人,肩没自己宽,腰没自己有力。可是啊,这人对自己伸出了手,那他燕珂就绝不会放开了,这辈子都不会,他要奕卓曦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奕卓曦,就是他的全部! 而奕卓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燕珂造成了如何的影响,自然也想不到燕珂对他的感情产生了如何的变化,现在的他一门心思只想快些脱离身后的狼牙军。 莎莎不负良驹之名,即便身上多了一人依然不减速度,风驰电掣般奔走于雪原之上。 “前边山脚下有一片小树林,我们去那解决他们。” 奕卓曦在燕珂的指引下驱使莎莎进了树林,林中阴暗,枝桠交错,盘根错节极易掩藏身形,闯进来的狼牙军根本找不到方向。 而燕珂不同,他对这片林子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他让奕卓曦骑着莎莎在前边制造动静引诱狼牙军,自己则借着树木掩护绕去了狼牙军背后。趁着所有人都在注意奕卓曦那边,唰唰几刀就砍翻了几个毫无防备的狼牙军。 狼牙军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一下包围了燕珂。那领头之人还没来得及大喊杀了燕珂,就被一飞盾砸在脸面上,鼻子都给磕歪了,当场滚下马背没了声息。 刀光剑影中,狼牙军余下多人竟拿不下区区燕珂一人。有人偷偷躲至树后,想要暗中放冷箭,冷不防自己却被一箭射穿脑门,却是奕卓曦驾马而来,“别以为就你们狼牙军会放箭。”语毕飞身下马,提枪跃入战圈。 这是奕卓曦第一次和燕珂联手御敌,却默契地宛如并肩多年。燕珂的盾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为他进行遮掩击,而他的□□也总能恰如其分地跟上燕珂的攻势。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恍惚间似乎圆满了生命中欠缺的另一半,充实而满盈。 狼牙军在两人的合力下一败涂地,死的死,逃的逃。 “什么狼牙军,不过如此嘛。”莎莎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响鼻,应和着自家主人。 “我说姓燕的……燕珂!?”奕卓曦习惯性地想要挤兑燕珂两句,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那人捂着腹部倚坐在树根,“喂!你怎么了!?” 入手黏腻,是止不住的血,“你…你受伤了!?你是笨蛋嘛!伤着了怎么不说!!”手忙脚乱从自己里衣上扯下块布条替燕珂包扎住伤处,可灼热的液体依然肆无忌惮地浸透而出。 奕卓曦心里清楚,是他得意过头了。与燕珂配合无间的感觉太过美妙,以至于他一个劲的只顾着厮杀,却忽略了燕珂在身后为了护着他所作出的牺牲。 “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回去。” 莎莎撒开蹄子死命往广武城奔去,燕珂的身子却越来越凉,甚至连这漫天风雪都不及他冷凉。 燕珂将手覆在奕卓曦手背上安慰着,“小曦,别担心,我没事的。”虽然被砍了一刀,可得了小曦的关心,值得很。 “鬼才担心你呢!拜托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奕卓曦实在不懂哪有人受了伤屁话还这么多的,真怕他把力气都说光了,活生生把自己给说嗝屁了。 “驾!”烦躁地夹紧马腹,加快速度继续向广武城赶去。 姓燕的,你可给劳资撑住了!! 第4章 第4章 “啊~冷死了!!”卲岚搓着手一路小跑。 自打五日前燕珂与奕卓曦在城外遭遇狼牙军袭击后,苍云便加强了广武城周边的守备,连同天策军也一块儿被编入了巡防队伍中。这不,刚结束一个时辰的巡防,他已经快被冻成冰坨子了。 说来那天可真够兵荒马乱的。 莎莎驮着两人一路冲进城,燕珂的血就跟不要钱似的洒了一路,人早就没了意识。可怜秦大夫好好地在屋里写药方呢,冷不丁被卓曦拽着领子就给揪了出来。索性燕珂伤势并无大碍,不过失血过多,好生休养几日便可,不然可真怕卓曦一激动就把秦大夫给掐死了。 讲真,他可从没见过卓曦情绪如此失控。即便当初心头肉莎莎误食毒草九死一生,也不及此时万分之一紧张。恐怕当时秦大夫提出任何要求,只要能救燕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啧啧啧,看来燕珂那小子的攻势还挺成功嘛! 如今天色尚早,就这么回房休息简直浪费人生!不若去卓曦那儿探探口风,丰富丰富自己枯燥乏味的边关生活。 按捺不住八卦心情的卲岚笑得花枝乱颤,一路摸到奕卓曦房前,悄咪咪推开条缝儿,奕卓曦正背对着他坐在桌边。 “卓曦亲亲~~~~~~~~” 飞扑!! “哦呀!你在涂什么?”劈手夺过奕卓曦手里的小盒凑近嗅嗅,“这什么啊?” “蛇油膏啊。” “雾草!!蛇油膏!?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不解地转头看向大惊小怪的卲岚,“怎么?不就一盒蛇油膏嘛,你激动什么?” “我的大少爷哟,你当这东都呢,遍地长虫随你抓。这可是雁门关!你瞅瞅外面那雪,甭说有没有蛇了,就是有,也都窝洞里冬眠呢,哪那么容易抓。这么小一盒,费老大劲了吧。”趁着蛇油膏还在自己手中,卲岚赶紧抠出一大坨抹上,“话说这玩意儿你到底从哪弄来的啊,赶明儿我也整盒去。这雁门关的鬼天气哟,你瞧我这一手冻疮,疼死了!” 沉思中的奕卓曦被蓦然伸到自己眼前的手吓了一跳,支吾着答道,“唔…那啥,就别人给的。” 别人给的?有这么好事儿? 卲岚歪歪脑袋,灵光一现,“啊!是燕珂吧!” “你好烦啊!!还给我!!”抢过卲岚手中的小盒,奕卓曦捏在手心中跑出了房。 一口气跑出五里远才停下脚步,摊开手,白釉小盒静静躺在掌心。 蛇油膏…真的那么难弄吗? 奕卓曦想起那天出城前,燕珂从怀中掏出小盒递给他,满脸期待。 他本不想要的,只要是那个男人给的东西他都不想要,可燕珂把东西往他一扔就跑了,而他当时一心赶路也就忘了还回去。谁料两人之后也算同生共死了回,待返城后安顿下伤势稳定的燕珂,换衣时小盒从怀中跌落他才想起这档子事。彼时他心中对燕珂的看法早已改观,想着不过一盒蛇油膏,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收下也没什么大碍吧。 他一心气恼燕珂先前对他的无礼,燕珂却连他手上不起眼的冻疮都注意到了。当初被他揍了一拳后燕珂整整三天未曾露面,他原以为那人是躲在房里养伤,如今想来该是顶着那乌青就为他寻蛇油去了。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又臭又硬,所以更不明白那人究竟看上了自己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那个傻瓜…… 回过神来,他已站在了燕珂房前。 奕卓曦突然觉得很慌乱,似乎有什么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让他不由自主来到这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过诡异,想要转身离开,房门却在此时从里打开。 “啊呀,奕将军!”突然见着奕卓曦的秦大夫显然被吓了一跳,“你来看小燕嘛?” “不…不是,我只是……”话未说完就被人拖进了房里。 “小燕你看谁来了。”把人带到床前,秦大夫识趣地转身离开,顺便贴心地替两人关上了门。 由于伤口必须静养而被强制卧床好几天的燕珂,既见不到可爱的媳妇儿又无事可打发时间,成日里只能臆想下和媳妇儿甜蜜美好的二人生活,浑身上下都快孵出豆芽来了。此时突然见到奕卓曦,当真是又惊又喜,连伤口都顾不上就要爬起来,“小曦!你来看我啊!!” “我才没…”蓦然撞见燕珂眼中满溢而出的期冀,心里如同被人轻轻揪了下微微泛起酸涩,原本想要否认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奕卓曦对这样的自己着实忿恨,一屁股坐在床沿赌气道,“我只是恰好路过,才不是特地来看你的!”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小曦,你怎么这么可爱!” 眼见媳妇儿被他笑得满脸绯红,张牙舞爪恨不能扑上来,那模样撩得燕珂心里跟猫爪挠似的,也顾不上对方挣扎,一把搂住就往自己怀里带。 “你干什么!?放开我!!” “唔…小曦,疼…” “怎么了怎么了?碰到伤口了?”一听燕珂喊疼,奕卓曦立马忘了挣扎乖乖趴在男人身上不再动弹,嘴上却依然不饶人,“让你乱动,活该!” 男人笑笑把他搂得更紧,奕卓曦才发现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燕珂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而来,在冬日里格外让人留恋,而他埋在男人的肩窝里,铺天盖地全是对方的味道,如一剂催化剂,刹那间在体内燃起燎原大火。紧紧贴合着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诉说着满溢而出的情意。 “小曦,我的伤口不疼,可有个地方疼得快爆炸了呢。” 低沉的嗓音自耳畔滑过,言语间吐出的气息熏得奕卓曦整个人晕晕乎乎,想都没想就接口道,“哪儿疼?” “这儿。”燕珂面不改色地拉着奕卓曦的手覆于自己下身,用力按着不让他有机会抽手,一边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好媳妇儿,你就帮我揉揉呗。” 男人嘛,谁没有过这种情况呢。可奕卓曦这人脸皮薄,平日里连自己都是随便摸两下解决了事,更不用说替别人干这种事呢,当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呀。 烫人的温度几乎快烧穿整个手掌,奕卓曦是真的被吓傻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任由男人用他的手做尽那无耻之事。 可怜奕卓曦被人占尽便宜,燕珂却宛如三年不识肉滋味的饿狼给闻着了腥味,发泄了一次尤不满足,翻身就将人给压在了身下。 事后奕卓曦倒在被褥间,眼角眉梢尽是春意,凌乱衣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隐约遍布红痕。 他努力聚集起涣散的神智,恰见燕珂手中的液体,想也知道是谁的东西,简直如当头一棒砸下,臊得奕卓曦从头到脚“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手忙脚乱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套上裤子,却连看一眼燕珂的勇气都没有,他再一次落荒而逃了。 相比奕卓曦的狼狈,燕珂则显得从容的多,浑身上下透露出餍足后的慵懒,虽然腹部的伤口在方才过于激烈的动作后复又隐隐作痛起来,可只要一想起媳妇儿勾人的模样,心里简直不能更满足。 回忆起刚才的美味,燕珂忍不住舔舔唇。 他怎么也没想到,奕卓曦平日里凶悍凌厉如狼,上了床却乖的跟只兔子似的任由他为所欲为。不过下一次,他可不会再让人逃跑了,他要彻彻底底里里外外把自家媳妇儿给吃干抹净了! 第5章 第5章 自打那日过后,奕卓曦是再也不敢往燕珂那儿跑了,生怕那人对他动手动脚,更怕自己不争气面对燕珂忍不住起了反应的身子。 好几个夜晚,他反复梦见那天的情景,甚至梦见燕珂对他做了更过分的事。而梦中的他,不但没有丝毫厌恶,反而享受的很,搂着燕珂,腰都快扭出花来了。 每每从梦中醒来,裤裆那都湿漉漉的一片,身子更是透露出发泄过后的舒爽。欲哭无泪的奕卓曦恨不能戳自己两刀,却是愈发不敢见燕珂了。好在对方依然被秦大夫强制静养,出不得房门。 如此一来,两人倒是有十多天没能碰上面,媳妇儿摄入严重不足的燕珂幽怨地快孵满一屋子豆芽了,而被春梦折腾得七荤八素的奕卓曦,眼眶底下浮起淡淡阴影。 是夜与人轮完班已近亥时,奕卓曦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到房中,推门而入却见到了此时此刻最不敢见的人。 反观燕珂,甫一见着心头苦苦想念了数日之人,刹那间连眼里都绽出光芒来,“小曦,你回来啦!” 他的伤其实已经大好,不过碍于秦大夫的碎碎念而一直被关在屋里,但怨夫燕长久不见媳妇儿已然濒临相思成疾心神不安快要化成渣渣了,成日里只顾长吁短叹念叨着媳妇儿。他心里清楚奕卓曦脸皮薄的很,几日不来这是存心躲着他呢,此时唯有自己先主动找上门去方能见面,这才趁天黑翻窗户溜了过来。 乍见燕珂,几日来梦中羞耻的行径一股脑涌现出来,口干舌燥之余方寸大失,奕卓曦转身就想跑路。燕珂却先他一步把人锢在了怀里,“好媳妇儿,这都几日没见了,怎么一看见我就跑啊。” “放…放手…唔……”湿热的气息呼在耳畔,身子瞬间绵软无力。奕卓曦心下忍不住惊慌,从什么时候起,身后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竟已经到了如斯地步。 无视那微不足道的挣扎,燕珂拖着人就朝外走,“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莎莎载着两人离开广武城,夜色下的雁门关显现出截然不同的风采。他偎在燕珂怀中,男人用身躯替他遮挡住凛风,仅仅只是一双臂腕圈起的方寸间,却是未曾有过的安心温暖,叫人不禁悄然沉溺。 盏茶过后,奕卓曦终于耐不住性子,从燕珂怀里探出脑袋问道,“姓燕的,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呼吸间吐露出的白雾模糊了男人的容颜,大手落在头顶,宠溺却不容拒绝地将他重新摁回怀中,“快了,乖。” 不知是否继承了奕卓曦倔强的性子,他的头发一如本人般略显硬挺,甚至有几簇肆意翘了起来,微微扎手却令人着迷的手感,令燕珂忍不住多揉了几把。顺着发丝一路下滑,轻轻捏了捏对方暴露在外的后颈,于是原先还小小挣扎抗议着的人立马如同被抓住七寸般安分下来,哼唧着窝进怀中。 空虚的胸怀终于被填满,一抹连燕珂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微笑漫上嘴角。 也许,所谓的幸福,不过如此。 似乎感受到了背上二人间的和谐,莎莎步伐更显轻跃,踏雪而行白沙飞扬,在燕珂的示意下一头扑进林子里。林间夜风显然小了不少,不再似先前刀割般凛冽。 燕珂策马穿行其间,终于在怀中人再一次爆发出不耐前示意他抬起头来,与此同时,莎莎一跃而出小树林。于是恰从男人怀里钻出的奕卓曦,前一秒眼前还是纵横交错的枝桠,下一秒却豁然阔朗。他忍不住瞪大眼睛,瞠目于所见风光。 那是一汪如镜湖水,漫天星辰铺散其中,月点波心一颗珠,真真水天一色无纤尘,滟滟生辉胜瑶池。偶有几尾鳞鱼潜跃翕忽,竟难辨其乃畅游于浟湙潋滟中,抑或遨游于九天之上。 燕珂翻身下马,携奕卓曦踏波而行掠向湖心,足尖所过之处泛起层层涟漪,漫天星子俶尔碎裂,一池璀璨随微波荡漾粼粼闪耀,如梦似幻不若凡尘。 然景虽美极,被燕珂带着的奕卓曦心里却如同被灌了半壶水般晃荡来晃荡去好不安生,怪只怪他打小不谙水性,活脱脱个旱鸭子。又急又慌偏生也不敢推开燕珂,唯恐男人一言不合让他落了水,只能牢牢抓紧对方的衣襟,任凭自己依附于男人身上。 直到脚下站稳,他那颗心这才飘飘忽忽着了地。此刻他们正身处湖中央,原来此处竟有一块岩石,浮出水面不过些许,寻常难以察觉,但承载两人回圜已是绰绰有余。 清冽湖水拍打上石块,些微飞溅于鞋面。头顶万千星辉熠熠,倒映脚下宛若徜徉悠悠银河,端的是自然造化妙不可言。奕卓曦心头不由凭空生出一股感慨,纵天高地阔宇宙浩渺,纵己身轻微如天地蜉蝣沧海一粟,此间红尘总有一人在身后倾心守候。正如背后源源不绝传来的温暖,给予他走向未来的勇气与力量。 “喜欢这儿嘛?” 奕卓曦忍不住点头赞叹道,“很美。” 把下巴搁在怀中人的脑袋上,意外地没有得到反抗,燕珂一抬眸,眼中便盛满了月辉星煜,“这儿叫映雪湖,听说湖边结下过不少情缘,久而久之人们便喜欢来此祈求姻缘。一愿此生比翼连理白头不离,二愿来世再续前缘不负相思,三愿生生世世轮回不绝情爱不息。” 燕珂的嗓音低沉悠缓,恍若蛊惑人心的咒语,一字一句缠绕住奕卓曦,让他的心不由自主怦怦乱跳起来。他隐隐约约意识到燕珂要同他说些什么,期许与慌乱,兴奋与惶恐,一时间纷繁思绪齐涌而上,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作何心情了。 身后的热度倏忽离去,不明所以的奕卓曦想要回身却被燕珂制止了,“别回头,乖,等我一下。”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要听从燕珂的话,只是男人那样说了,他便本能地乖乖等着。没有了温暖的怀抱,等待的时间骤然漫长,夜风乘隙而入,竟会是那样的孤冷,见缝插针地钻入皮肤骨髓间,连同血液都快要被冻结成冰。 奕卓曦忍不住环抱住自己,却听身后“嘭”的一声巨响,一朵金光直冲云霄,猝然炸开姹紫嫣红,随即更多烟花窜入空中。星月交辉间,触目皆是星桥火树,纷纷灿烂如星陨,霍霍喧追似火烘。 燕珂自身后搂住奕卓曦,同他一起看尽这人间盛景,“奕卓曦,你可知吾心?” “什…什么!?”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决定把你变成我的。今日便以这漫天星火相示,吾心吾意,可昭日月,若有幸成双,愿执手同观远山含情,并辔共骑红尘不弃。”他转过奕卓曦的身子,深深望入他眼中,“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燕珂这番告白直接就把奕卓曦给弄懵了,心脏不受控制地鼓噪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在军营中,纵然男欢之事并不稀奇,可奕卓曦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同另一个男人有着那样的关系。然而燕珂却用他那磨人功夫,一点一点瓦解他的防备,一步一步侵入他的领地,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早已认不清自己的心了。 他只知道此刻燕珂那双眸子中所承载的景象太过美丽,以致于他不由自主地耽溺其中,越陷越深,直到两人额头相贴。终于,他看见男人的眼中绽开火树银花,而那璀璨间,有他的身影。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眼中亦深深烙刻着男人的身影。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唇瓣贴合间的温存缱绻,是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不容抗拒。 怜爱地含吮下唇,舌尖随即强硬地探入口中,攻城略地般扫过齿列,缠绞着他共赴极乐。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奕卓曦那双本是透亮的双眸渐渐弥漫上薄雾,显得格外迷离而诱惑,眼角眉梢春意盎然。齿颊间尽是燕珂的味道,恍若催情剂般叫他化作一汪春水。那滋味当真是难以言喻,美妙的令他连心尖都颤动起来,忍不住攀附着对方渴求更多,顺从地张开嘴诱使男人进入更深的地方。 他从不知道接吻也可以叫人如此沉沦。 当燕珂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时候,他早已被亲得腰身发软,无力地依靠在对方怀中,大口呼吸着可贵的空气。 满足地拥紧奕卓曦,细细密密的轻吻落于怀中人的脸颊,那是铮铮铁骨如燕珂诉不尽的柔肠百转。 当两人皆平复下来之时,奕卓曦的手中突然被塞入一块温润之物。不明所以地举起瞧了瞧,玲珑剔透的玉佩上刻着一个“珂”字,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素来将它当作护身符贴身带着,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吧,希望你看到这块玉佩就能想起我的心意。”将玉佩连同奕卓曦的手一起包覆在自己掌中,燕珂放轻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你也不能否认对我是有感觉的吧。我会给你时间,等有一天你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我也不迟。” 在奕卓曦额间落下最后一吻,燕珂复又流露出原本的无赖本性,低喃着,“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总会是我的的。” 第6章 第6章(END) 燕珂果然如他所说的给了奕卓曦足够的时间考虑,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 走在积雪绵绵的街道上,奕卓曦这才意识到,硕大一座广武城,要遇见一个人该是多么的巧合。又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不过是那人来见自己的借口罢了。 有好几次在路边见着身着玄甲的苍云,他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期许起来,却总是在苍云转身后失落。他甚至故意绕远路,在苍云营房附近兜兜转转许久,却依然还是没能见着那人一面。 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也好。 脑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奕卓曦开始慌张了,不过是几天罢了,他竟然怀念起了燕珂缠着自己的日子,怀念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他忍不住有些怨怼,明明是燕珂先来招惹他的,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烦扰,真是过分啊。 隆冬时节,漫天大雪再一次降临雁门关的每一寸土地。 奕卓曦捧了杯热茶,盘腿坐在马厩厚厚的稻草垫子上,莎莎在一旁悠哉嚼着新鲜的马草,时不时凑过脑袋向自家主人亲昵地撒着娇。 轻嘬一口热茶,苦涩中带着些微甘甜的滋味弥漫整个口腔,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十天。 他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和燕珂见面了。 从最初的怅然若失到如今的心平气和,他终于在没有燕珂的日子里捋清了自己的心。不是没有彷徨过,不是没有试图拒绝过,然而最终都败给了那份名为喜欢的心情。 如果不是燕珂,奕卓曦不会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害怕孤单。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就连呼吸都变得寂寞。所以他逃开了,逃离了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天凝地闭时分,哪怕有个会喘气的陪在身边,也好过孑然一身,徒留思念成海不可回头。 飞雪连天中,有人逆风而行,飘渺的人声随着来人的靠近逐渐清晰。 “卓曦!奕卓曦!!”卲岚一头利落的短发此刻早已被肆虐的寒风吹成了鸡窝头,遍寻不着奕卓曦让他濒临狂暴的边缘,急得直跺脚,“究竟上哪去了啊!?” “卲岚?”奕卓曦从莎莎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你在找我?” “妈呀卓曦!可找到你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卲岚冲进马厩,一脚踏在了莎莎心爱的皇竹草上,气得莎莎一个响鼻把他喷到了墙上去。 “莎莎,乖,别闹。”拉开莎莎,拍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下来,奕卓曦转身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卲岚站直身子,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定开口道,“卓曦,你听我说,燕珂他出事了。” “你说什么!?” “我刚路过城门,有个满身是血的苍云冲进来,说是在巡防的时候被狼牙军袭击了,请统帅赶紧派人前去救援。我一听就觉得不妙,今儿个不正好是燕珂当值嘛,一问之下,果然……诶诶!?卓曦,你要干嘛!?” “我要去找他!” 卲岚赶紧拉住牵着莎莎就要往外跑的奕卓曦,“你疯了!?没有上将的命令我们是不能出城的!!” “那你要我就这样在城里干等着!?”挥开卲岚,奕卓曦翻身上马。 卲岚踉跄两步,复又扑上去紧抓着莎莎的缰绳,“你去了又怎样!?雁门关这么大,你要怎么找!?更何况万一碰上狼牙军呢!?” “即便如此,我也要去!卲岚,你撒手!” “我不!”卲岚死命摇着头,“卓曦,苍云统帅已经在点人了,你冷静点,燕珂不会有事的!” “对不住了兄弟,我不能明知燕珂有危险却什么都不做。” 卲岚只觉手腕一阵酸麻,却是奕卓曦借马鞭将真气注入了他腕间逼得他松手。他眼睁睁看着奕卓曦绝尘而去,无奈地在风雪中大吼道,“奕卓曦,你特么这是疯魔了!” 疯魔? 呵,谁说不是呢。 他当真是中了燕珂的邪,才会喜欢上一个同自己一样的男人。只是他才刚刚看清楚自己的心,认明白自己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将这份心意传达给燕珂,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错过呢!? “驾!”莎莎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雁门关辽阔无际,纵是晴日里要找一人也困难的紧,更遑论如今风雪迷眼,视野所及不过十来丈,再远便是白皑茫茫,要找人谈何容易。 奕卓曦逆风而行,凛冽寒风砭人肌骨,他努力呼喊着燕珂的名字,可瞬间就被淹没于狂啸的风中。如此几番过后,嗓子眼更是被风吹得生疼,嘶哑着难以发声。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只能一步步顶着雪虐风饕,祈求着上天的垂怜。 不知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风雪中夹杂着一缕血腥气。奕卓曦心下一紧,知道自己八成是找对地方了。“莎莎,走!”夹紧马腹,循着气味而去,映入眼帘的是无垢的白与刺目的红,尸骨累累残肢遍地,宛若炼狱。 不是没有经历过更为惨烈的战场,不是没有见证过同袍的战亡,可唯独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叫他打从心底感到害怕。冷汗涔涔浸透衣衫,下马时甚至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厚重的积雪上。奕卓曦强撑起虚软的身子,努力辨识着每一具尸首。 每翻过一具尸体,他都认真地替将士们合上眼,庆幸着不是燕珂的同时又总害怕下一秒就会看见燕珂的脸。期望与恐惧交织着,几欲压垮他最后的坚持。直到彻底确认完最后一名牺牲的将士,奕卓曦终于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气。 没有燕珂,这些人里面没有燕珂,这是否代表着…燕珂还活着,而他,还能抱有着仅存的希望。 临走前,奕卓曦做了简单的记号以便之后能够再次回来好好安置这些尸首,最后朝阵亡的同袍们深深鞠了一躬。这里躺着的每一名将士,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捍卫着大唐的领土与尊严,他们是真正的英雄。然百年之后,又有谁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付出与牺牲呢,不过是堆堆无人问津的枯骨罢了。 也许某一天甚至于下一秒,他或燕珂也会成为其中之一,他不想等到那时候才去后悔,后悔没能珍惜彼此活着的每一天。 这一回又不知行了多少路,风雪中甚至无法分辨出时辰,只道天色愈发晦暗不明,恐有大风雪将至。心中焦灼难安之时,不防莎莎马失前蹄,一人一马竟从小坡上滚落下来。 “唔……”奕卓曦在地上躺了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十多米的高度,纵有积雪重重,也把他摔得够呛。 “嘶——!” “莎莎!!你还好么!?” 踉跄着跑至莎莎身边,却意外发现莎莎身后竟躺着一具马尸,“这是…苍云战马!?” 那匹马显然是从高处摔下,不幸被竖起的断枝穿透喉咙一命呜呼。这副惨象令奕卓曦背脊一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来他和莎莎还真是命大,比这匹战马不知要幸运上多少。 “为什么苍云的战马会在这?”奕卓曦凑近张望了下,马尸的旁边凌乱散布着不少脚印,虽因落雪抹消不少,仍依稀可见其一直延伸入不远处的杂草丛中,“还有人活着!” 循着脚印拨开杂草丛,万万没想到区区草堆后竟掩藏着个山洞,当真是别有天地。 这洞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纯粹是因着洞口杂草丛生这才显得隐蔽难觅。洞里燃着一处火堆,火苗子有气无力地摇曳着,照得四周影影幢幢,依稀可见有人藏于阴影之中。 他这才往里走了没两步,暗处便传来破空之声,一黑乎乎的玩意儿兜头就朝他门面砸来。他矮身朝旁扑倒在地,那东西就擦着他耳畔飞过,落在地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响声。 奕卓曦惊魂未定,定睛一看那偷袭他的玩意儿却分外眼熟,不正是燕珂日日带在身边的盾牌嘛。 “燕…燕珂?” “小曦!?”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一颗脑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 “我……”听见燕珂声音的一刹那,奕卓曦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走了那么远,找了那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他的希望,可他不敢停下脚步,他害怕一旦他停下了,就不得不去面对也许再也见不着燕珂的事实。他有多么恐惧,此刻就有多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 能再一次听见这个人呼唤自己的声音,真好。 奕卓曦坐在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疼得燕珂全然顾不上其他,拖着条断腿踉踉跄跄地就往人那里跑。他走不快,心里却急得很,“小曦,你怎么样!?是不是我刚伤着你了!?”他心里眼里全是奕卓曦,根本没空去注意脚下地面坎坷不平,一不留神就被绊到了。 “燕珂!”接住燕珂朝地上摔去的身子,奕卓曦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地上,“你的腿怎么了!?” “从坡上摔下来的时候摔断了,不碍事的,你别担心。” 从身体贴合处传来的是对方温热的体温,紧紧相贴的胸膛亦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两人一时无语,劫后余生时分再见摆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无论是谁都舍不得撒开手。任洞外风雪交加,只愿偷得一时半刻温存。 燕珂把脑袋搁在奕卓曦的肩窝,慢慢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他们巡防时突然遭到了狼牙军的袭击,对方人数比他们多太多,为了突围出去,不少兄弟都丧了命。他一边躲避着狼牙军的追击一边试图回到广武城,却不料在风号雪舞中与其余幸存的苍云走散了。白雪皑皑中难辨方向,又不巧滚下山坡摔折了腿,当真是雪上加霜。 没了坐骑又断了腿,仅凭他一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爬上山坡。燕珂躲在这个洞中,千里冰封中孑然一身,他忍不住想念起身在广武城中的奕卓曦。哪怕是对自己发脾气也好,想要再见他一面,抱一抱他。他还想和奕卓曦过一辈子,用自己的一生去宠爱他,直到雪鬓霜鬟垂垂老矣。 世事难料之处莫过于在人最幸福的时刻将其打入地狱,抑或在最绝望之时给你捧上一抹希望。已然放弃的燕珂心心念念想着奕卓曦,于是奕卓曦就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他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相比之下只觉任何语言都过于苍白,他只能把人紧紧拥在怀中,恨不能融为一体。 “你怎么会在这?是来找我的嘛?”燕珂将额头抵在奕卓曦的额头上,望入那双明眸中,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期待问道,“你出现在这里,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担心我,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 燕珂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料中奕卓曦的反驳,低头一看,身下人咬着下唇,大片嫣红肆无忌惮地从脖颈处一直蔓延至脸上,特别是那耳朵尖,红的都快滴血了。一双眼中有着被说穿的狼狈,却依然毫不避讳地直直望向自己。 “小曦…”奕卓曦这幅白里透红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燕珂的轻笑戛然而止凝固于嘴角,随即心头涌上一股狂喜。他压低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开口说话就会碰上对方的唇,“告诉我,是真的吗?” 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奕卓曦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任凭燕珂将唇印在他的唇上辗转碾压。这张唇并不柔软,甚至带着些微的干燥与毛糙,却轻而易举地掌控了他的全部。燕珂的舌尖探入他口中,一改先前的温柔,霸道地扫过齿列,将自己的气息牢牢印刻在他体内。 一夜飞雪纷纷,一夜殢雨尤云,待得天明时分终是云收雨散晴空万里。哒哒马蹄声伴随着人们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搜救了一整夜的苍云军终是找到了这里。 燕珂的腿脚不方便,便和奕卓曦共乘一骑,随着苍云军往广武城行去。 回城途中,奕卓曦掏出燕珂先前赠他的玉佩,“你说过这是你的护身符吧。”他将玉佩递到燕珂面前,“还给你,我可不想你下次巡防回来又缺胳膊少腿了。” “这玩意儿以前是我的护身符没错,可现在它就是咱燕家媳妇的信物,既然送出去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除非你不是我媳妇儿了。” “姓燕的,你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燕珂握住奕卓曦拿着玉佩的手,趁着没人注意他俩偷吻一记,“以此玉为证,以后你就是我燕珂的媳妇儿了。你若是担心我没了护身符不安全,那你就别离开我,时时刻刻呆在我身边,不就等同于我戴着这护身符了嘛。” 奕卓曦瞪他一眼道,“强词夺理!” “这块护身符护着我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磨难,有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可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第一次,燕珂的脸上露出了名为脆弱的神情,“我的同袍们大部分都死了,苍云军再不复从前,当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我只想问问老天,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不是薛帅呢?” “燕珂,你别这么说…” 接过奕卓曦手中的玉佩,燕珂郑重地将它戴在了奕卓曦的脖子上,他望着奕卓曦说道,“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活下来,一定是为了遇见你。” 燕珂的目光是那样认真,满载着对他的情意,让奕卓曦忍不住呼吸一滞。他转过身子背对着燕珂说道,“若你这么说,那我不远万里从东都来到雁门关,一定也是为了遇见你。” 搂紧怀中人,燕珂对着奕卓曦悄然泛红的耳尖满足地笑了起来,这样可爱的人,终于是他的了。 他遇见了他,从此生命才有了意义。 广武城巍峨的城门逐渐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们的缘分起于此处,在这里,他们的命运有了交集。而今后,他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携手相伴白头一生无悔。